【菊韵·环保征文】废岛(小说)

2019-09-14 08:48:59 来源: 遂宁信息港

(一)
隔着一堵高墙,隔着一颗失落的心,彷徨中读着病重的祈祷文,索性,文字也索引不出一千种、一万种有悖于希冀的生僻词。微照的夕阳下,渗透出不分季节的被熏暖的长久渊默。应许可以得知,天空的城市下,坐落着没有碑文和历史的心海和孤岛,寻寻觅觅,一条如长蛇刺穿着的时空,竟也可以变换出单一又单调的沸羹蜩螗。他要走了,他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他沉潜在没人能查阅出的质点的地方,就这样安静了很长时间,甚至都记不清追本溯源的姓氏和庙宇,也自然记不住许多座城市里镌刻的、被循序渐进、被冲淡的时间遗忘掉的所有残存苦涩。而记忆里不曾徘徊的心,始终游荡在海水中憧憧,如同被洗涤过而没有忘记的那滴眼泪,也被一缕从烟囱中熏染的废气折磨得恹恹不堪。
即使再如何逃避和躲藏,初和结局的两极,就像这一望无际、从来不曾幽蓝着的黑色泱泱海水一般,看不出有丝毫关于美的迹象。倒是贫瘠的深处,被夕阳吞噬掉的一抹遥远的沉重的天香之下,大抵就是一片孤独。
孤独,一半是人的孤独,一半是岛的孤独。
海洋醉醺醺的,冲击着陆地上仅有的一块干燥的白色表皮,倏尔之间,暗沉的浪花复还归去,形成一团虚无的泡沫。就这样的,无论如何,这是一天、一月、一年,一个需要等待许久才能出现的潮汐,滚滚如荒,奔涌在一座茕茕飘洋的如同一叶扁舟的穷乡僻壤。穷乡僻壤,永远是守着废弃的灰色灯塔的一座岛。岛很小,只有细胞那么小,永远不可能从市镇地图上找到的一座没有名字又没有故事的诡异的岛,却可以容纳一个人的所有寂寥和消隐。也许,这个叫做唐古拉的男人早就被人遗忘了。只有海水,天空,还有暗礁,在铭记着他的所有余生。
唐古拉情愿留在这个鸟不拉屎,人迹荒芜的地方,只有鬼才相信。与世隔绝,千山阻隔,并非桃花源的归宿。十二年,漫长的白昼和黑夜的永恒,盘桓在只有海鸥和寄居蟹纷扰的沙滩上,没有浪漫,也没有美感,在一个人的旅途里,遥远的距离,或许成了一句话可以亲近的须臾咄嗟。唐古拉曾说过:城市的喧嚣是离别自己的理由。那被开垦掉的黑土地,那被铺上钢筋的水泥林,那被浸泡掉变质的井水,悉数成了沉沦塌陷的蚂蚁岛的命运。他终是一个有着想法的年轻人,但那是漫长的过去的时光。愿意的必然愿意归去,不愿意的想必也愿意回来,就像一班尘风仆仆的列车,载动的都是过客,载不动的,终究是杳如黄鹤的匿名的愁。
当然,唐古拉驻留的仅有两座矮山环绕,被几棵橡树环绕的小岛并不是蚂蚁岛。蚂蚁岛是十二年前的故土,几十年前就因风水颇好的缘由被开发成了旅游岛,这几年又因为过度开发导致渔业缩减,变成了又一块被用费的邋遢城市,而之前的农村风貌,也不是想变回去就能变回去的。唐古拉走了,背着一袋沉重加沉重的背囊走了,划着一把枯干的木桨,在一艘秀迹斑斑的绿色渔船上出发,远离人与人的消费,远离城市与城市的变迁,远离眼睛与眼睛的冷漠。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流淌着一滴从眼角流到手心的蚕丝一样的透明的泪痕,把世界都遗忘了。
至于现在这座把唐古拉挽留了十二年的孤岛,无名无姓,更是没有第二个人。按理说,就得叫“无人岛”。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材,周游世界——”
唐古拉的旅行包里除了口粮,就只剩下一本没有文字的书,一支笔和海子的诗集。唐古拉喜欢念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句,因为他的幸福需要干净的幸福,他的幸福需要没有疼痛的幸福,固然这是不可能的遗憾,但唐古拉依然恪守着即使不可能也要固执的信约。因为,那个消失的比唐古拉年长的女人,他始终没有忘记过。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唐古拉念着海子的诗,有着一种漠然的凄怆,“德令哈在哪,很遥远吗?”
去孤岛前,他打了一个没有人接听的电话,想着和那个女人准备去德令哈拾遗海子记忆的时候,却因为一次荒谬的意外,让女人失去了站起来的所有可能。女人曼妙身材,曲线舒展,修长的双腿却不像两条竹竿,倒是非常匀称有致,她先前是学跳舞的,她常说舞蹈是她的全部,高过她的一切,包括生命。那天,谁也不可能想到,在唐古拉幽愤着摔破电话的几分钟之后,他就接到一个犹如触碰到晴天霹雳的电话。断断续续的电波声里面,交代了一句从住宅楼里跌落下来的噩耗。接着,女人失去知觉;接着,唐古拉被带入警局。在滞留了一个漫长的二十四小时之后,唐古拉在冰冷的手铐里忘却了自己,他回首,在悠长悠长的只剩呵斥声回传的走廊里,不断地喊着“巫山雨”。那是女人的名字,他害怕女人死了,害怕地胜过他自己的所有可以被冤枉的证据。
女人醒了,唐古拉并没有看到女人醒了。唐古拉从看守所出来,只是选择了更久的沉默抗争着自己羞愤的身体。身体上被殴打过的累累伤痕,大腿上,脚趾上,被剃掉头发的额头上,像一道道红色的烙印,刻进冰冻又寒冷的血液里面。他没想过翻案,只想找到巫山雨的笑容,很遗憾,他再也没有找到女人的轮椅,女人的声音,也包括一首关于《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的诗。
“唐古拉!牢狱犯。”起哄声在蚂蚁岛的街道里传唱,比污浊的工厂废气还要呛鼻。
“姓唐的小子,居然做这种事!”面对小巷里翻过的一两个看见自己就逃的仓促白眼和颐指气使的詈骂,唐古拉按了按眼前的手指,他戴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却装饰不住嘴角的默然冷笑。进去的时候是寒冬,出来的时候是酷夏,很热的天气,他尽数受到热到谷底的刺眼,却又再一次冷到冬季,这是意料之中。他努力遮掩自己,回到屋里,不再说什么。
“爸,妈。”唐古拉顿了顿,嗫嚅了不短不长的犹如半个世纪的时间,“我想外出打工。”
父亲没有说什么,只给了一个悲的眼神。只是母亲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凉气。
之后,唐古拉从来没有在蚂蚁岛出现过,应该说,蚂蚁岛的耻辱柱,根本需要这个有污点的男人滚开才能作为旅游城市的基础。唐古拉是理智的,他走的很是时候,他的信仰中有无数种想得到释放的理由,却因为人多,总是撒不开合乎常理的勇气。哪怕,那只是的冤枉,哪怕,那真的永无可能撤销他的突兀之间被毁灭掉的前半生。
“那,那都过去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吧。”十二年后,唐古拉在一间木屋里对布谷喃喃道。布谷是一只和他朝夕共度、消解寂寞的鸽子,它模样灵巧,羽毛干净地只剩白色和白色,除了不会说话以外,能做一切事情,包括倾听唐古拉的心声,和他共享晚餐,和他共看一片海,和他一起爬上灯塔,沐浴每天不知疲倦递送温暖和幸福的日出。
布谷“吱吱”的碎语几声,从唐古拉满是手茧的粗糙手心嘬了一片榕树叶子,叶子上粘附着一粒蜡白的只有一厘米左右的竹虫,还慢慢蠕动的时候,就成了布谷长喙下的尸体。
刚来无人岛的时候,唐古拉以为成了哥伦布,结果自己成了鲁滨逊。他把渔船停泊在海水滚漾的岸边,才走上细软的充满神秘与迷离的沙滩,终于发现这块清凉的满是各种荒凉的地方根本没有人居住。找寻了一个下午,天色渐晚,夜幕笼罩着海洋上迷人的璀璨星眼,把摇曳生涛的海水衬托出一片紫色、黑色、又交织着各种深色变装的童话世界。只是海水的迷幻一半是天堂,注视久了,却是地狱,尤是在没有晴天的夜晚,呼啸着呜呜咽咽的风声,把整个颓废的星宇压抑地只剩一座岛的无际黑色。而海水之外的岛上,几种海鸥的啭呦和徘徊却多少回环着凄厉的回响,让人在迷失的路口中不寒而栗。无人岛很小,对一个人来说却很大,对一颗孤独而失望的心更是浩瀚成洋。一片丛林的雨夜,嘤嘤嗡嗡,把一个黎明都坍弛掉了。在没有归路的天,唐古拉只在一棵榕树下度过了一个湿漉漉的晚上。
醒来,是一个笼罩着冷风的阴天,在果腹了几块从背囊里取出的面包之后,唐古拉想做的,便是乘船离开。
他回不去了,因为那天的疾风暴雨之后,海洋彻底成了空荡荡的颜色,没有船,没有木头,没有一朵落花,甚至没有一片叶子。或许海底有鱼,但鱼的生活是鱼的生活,鱼的安乐是鱼的安乐,总而言之,归宿不可能是唐古拉的。
“天哪——”唐古拉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天空的城市下,回荡着一个干净的声音。
他瘫倒了,身子躺在白色如乳的沙滩上,露出的脚在涌起的海水之边,接受着一次次温柔而清凉的冲击。唐古拉的内心和海浪一样是冰凉的,应该说在还没有习惯成为这座岛的寄居蟹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的每一个时辰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毫无热情面对荒冷的一切的。
唐古拉至少活着,十二年后依然活着成为一个无人岛的承载着精神给养的居民。如今,他弹着吉他,刻着木雕,写着诗,吟诵着海子的春暖花开。在找到一座废弃的木屋之后,一切从新开始。
木屋是谁遗留下来的,这始终是一个谜。总之,它给了唐古拉活下去的生活源泉。从那一天开始,劈柴采蘑菇,没有喂马;种植蔬菜,没有周游世界;面朝大海,看到了春暖花开的那年那月,唐古拉说静海之上,没有海市蜃楼。
他疯跑,疯癫地逐浪而跑,脚印留在了夕阳下的沙滩上镌刻百年。十二年后,他会追逐着海洋上的日出,守望者灯塔的日落。潮水升起,像希望之水,盥洗着没有痛苦、没有污浊、没有废气的城市。一个人,是农田融入了城市,也是城市乔迁成了农田。一所房子,孤独的时候,伫立着孤独的心室,唐古拉对布谷说:“心若没有地狱,它便成了天堂。”
“吱吱——”布谷应声,扑腾着白色覆盖着白色的羽翼,往灯塔的方向飞去。


(二)

“嘿,小兄弟,我认得你。”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说。
“不,你应该会认出我来。”他的眼睛很真诚,透出一丝不容疑辩的目光,“在几年前,我就认得你。”
“嗯……我……抱歉。”我拖长了声音,但继续这样没完没了地转着原子笔头,做一番无可奈何的耸肩动作,“对不起,如果你是来跟我套近乎的话,奉劝你还是离开吧。”
我没有喜欢思考的权利,亦或是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猜一个人的名字的这种无端幻想游戏中。毕竟,这太鸡肋,太索然无味了。在坐在办公室里写着一文半句的文件时,不喜欢被人用一种戏谑的玩笑话来打扰。所以,我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露出一个极具鄙夷形态的神情。
站在我面前的家伙是一个叫姚重的家伙,一个腮骨突出,下巴有痣,面容不怎么乐观,长着一副岩石面孔的孔武男子,却始终微笑地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冲着我没完没了地招呼。当然这时期我并未耽于知晓他的名字。原因很简单,陌生人太多,我不需要急着性子来求解一个与生活无关的人物,更甚至是我从来只需要有着工作之便,来问道一个过客的身份,到底显得过分赘余。
他说他还会来找我,我从来不放在心上。在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的间隙,我无法补足关于很多人物的种种客套。放罢忙碌的时间,我顺着手指,把文件稿粗略地整合成一沓,并按着竖着的方向仔细地捋着一遍又一遍,在桌子的拍击声中,把这些有用没有的纸张排成一叠工整的档案。而这时间,天当然有些遮幕了。
蚂蚁岛和十几年前一个模子。一样的林立工厂,一样的废金属污水,几乎每天醒来的眼,就看见一团灰蒙蒙的雾气遮住了欲寻花丛的双眼。原来的以前,我以为在登布市区的家乡是这样的风景,结果在哪都一样,几乎都是带着希望过来,在失望中留守到死。别的不说,至少我从记事起,就没再看见过一亩从父亲嘴里常夹菜就念叨的渔田,还有那些泛着荇草气味的湖泊,可以一个猛子扎在水里游欢的河水,基本不曾存在过。记忆里繁花簇锦,都是在冰封的标本里残存,还有很多失却的阳光,收敛的温度,无一例外地映射在枯萎的败柳之下。几年以后,我看着灰色的夜幕之下,濒临灭亡的泥石房屋和祠堂被拆迁,瓦砾崩塌了一间故乡,和堵塞弇葬的淤泥河道一起,根本埋在历史当中。
“老了,不回登布去了。”父亲得了肺癌之后,常碎言碎语地说着这句话,“冼清,你会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离不开工作。”我只好这样说,多半我对早已沉沦的远方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念想。
“嗯……”父亲的喉咙里似乎粘了很长的一段话,却终于没有说下去。他闭上眼,沉沉地在满是白色的病床上睡去。
父亲沉睡了很长时间,像一只醉倒并攀附在梦境里面的考拉一样,忘却了睁开眼去挓挲一座新的城市的举止。一个月前,父亲没有醒过来看窗外的风景,也不再和我唠叨一两段早就听腻了的旧故事。我常在思索,登布的天空和蚂蚁岛的天空,会是一个被染黑的拾遗者的黄柯一梦吗?因为,生前父亲说过,他想着和我的父亲的父亲在一抹天香一样的夕阳下挥网打渔的日子。那溅起的水花扑在一张布满沟壑褶皱的脸上和一张青涩稚嫩的笑靥之中,在青葱的金色年轮中回转一个秋天的鹧鸪的叫声,那年的季节,被镀上了一层无法割舍忘却的影子。

共 7767 字 8 页 ... 转到页 【编者按】废岛一部近四万字的小说,共分十个章节,两条线交叉布局,奇数章节是主人公唐古拉在无人岛的经历和与姐姐巫山雨爱恋的追忆,偶数章节是以人称我冼清,另一位主人公的自述来展开的。小说以信鸽传书串起小说的骨架,以海子诗集为媒,呈现出与姐姐巫山雨的邂逅及相识相恋的美好和结局的悲 彩。小说第十章以两条线的交会两个主人公的会面结尾,揭开了十二年前事件的真相,那桩丑陋的故意杀人事件。接下来的对白带着一丝凄楚,带着一丝伤害,“巫山雨早就离开了世界,这些年,是我一直代用她的笔记在与你写信,是一只鸽子告诉我一切。”小说内蕴厚重,文笔简洁精练,既有可读性,又耐得细细品评。人物形象特征塑造的非常成功,唐古拉、冼清、巫山雨、老杨、我的父亲及其学生姚重,栩栩如生的站在读者的面前,且能将笔触深入到人物的内心深处,对人间的悲喜剧展现透彻,在情节发展推进过程中,能嵌入动人的细节。富有传统小说首尾照应,悬念设置,又兼有脉络清晰、起伏跌宕、引人入胜的优势和特点。看似平淡之处,细品方知暗藏着深深的内涵。赞!【编辑 钟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60520002 】
1 楼 文友: 2016-05-19 10:42: 9 谢谢作者光临本社团,送来了新鲜出炉的新品。问候朋友,夏日快乐!
回复1 楼 文友: 2016-05-20 09:18:59 问好钟声老师,写了近15天的小说,一笔心血,谢谢老师的编按
2 楼 文友: 2016-05-20 08:26: 9 唐古拉对布谷鸟说的那句话印象深刻,心若没有地狱,它便成了天堂 欣赏学习
回复2 楼 文友: 2016-05-20 09:54: 问好荷溪老师,祝520快乐哈远大医药立可安治疗腹泻怎么样
小孩老是流鼻血怎么回事
小孩口臭
小儿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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